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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深圳关外,住着那些身体被掏空的年轻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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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楼主
    发表于 2019-3-7 09:05:36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    你努力,我努力,深圳?#25293;?#20986;奇迹。


    ?深圳的北端,有一片神秘的地带:深圳龙华。


    这里距离市中心约摸20公里,是不亚于?#26412;?#20116;环外”的偏?#31471;?#22312;。


    2017年,龙华因“三和大神”而闻名全国,但真正令它成为热土的,是坐落于此的两大巨头——华为和富士康。


    华为向东,富士康向西。


    一条神奇的梅观高速,将华为和富士康一分为二。


    两个世界看似毫不相干,却在这片由企业打造的小城池里,交织、共生。


    生活在“围城”里的华为人和富士康人,于不经意间,同呼吸共命运。


    01


    来了,都是深圳人的房客


    深圳龙华一隅,以梅观高速为?#26412;叮?公里范围内散落着好几个城中村。


    随着华为和富士康的生长,数十万“身体被掏空”的员工,为嗷嗷待哺的房东提供了不绝的客源。


    在这里,无论是?#35835;?#36824;?#21069;?#39046;,都有了临时的共同身份:村民。


    因为两家大厂的驻扎,村民们三层变五层,五层变八层,最夸张的有二十几层。


    在华为上班4年的尚超这样形容华为内部的租房情况:


    “员工公寓坑位有限,外面小区?#21046;?#36149;。城中村的包租婆,会开出一个令你无法拒绝的价格。”


    最典型的,要数马蹄山村。


    马蹄山,江湖代号“MTS CBD?#20445;?#22346;间传言它是“中国智力最集中、为中国财政贡献最大的村子”。


    因为70%以上的租客,都是华为人。


    MTS CBD附近的十字路口,在建的华为地铁站尘土飞扬。


    认识尚超的时候,他已经搬出了MTS CBD,搬到不远处的另一条村,那里离华为新落成的办公点更近。


    晚饭前,房东突然敲响了他的房门,紧张兮兮地说:?#30333;?#26202;隔壁楼电死了一个姑娘,才19岁,今天电线都在排查呢!”尚超心头一惊,沉默了?#35813;耄?#36716;身进?#23435;蕁?/font>


    出租屋门外


    很快,警察就查封了楼下的店铺。姑娘的遗物连同出租屋的家具一起,被拉到了空地上。


    不久之后,她的房间就会被继续出租,成为下一个“深漂”的落脚地。


    30平米的房子里,住着尚超和弟弟两个人。他们在卧室里挤一张双人床。


    入夜,月亮拐进了隔壁?#37027;?#28246;新村——那是赫赫有名的“富士康村”。


    如果你头一次来这里,很可能会被错杂的巷子搞迷糊,因为它们都出奇地相似。


    而识别高镇所在的那条则简单许多——巷子入口有两家相邻的网吧。


    一年前的夏天,高镇从河南老家来到深圳,进了“清湖东一巷八号 富士康科技集团?#20445;?#36127;责装配摄像头。


    因为不想过集体生活,他?#21482;?00元,在清湖租来一个单间。


    十分钟,就能从出租屋走到富士?#24403;?#38376;。


    富士康员工宿舍大楼,里面提供八人间,但不少想保留点隐私的人会在厂外租房住。


    十平米的房间里,摆着一张铁架床,一个简易衣柜,两个用来放杂物的?#39318;印?/font>


    “回来就是睡觉,别的什么都不需要。”


    握手楼外,是另一个世界。夜晚的城中村,烧烤,鸡煲,烤鱼,锅碗瓢盆当当响。


    它们和网吧、发廊、小旅馆一起,构成了华为和富士康的神经末梢——


    富士康从不拖欠工资,发?#22870;?#23016;妈还准时。每到发薪日,大小商家就不约而同搞促销。工资如潮水一般,从工人的口袋流向清湖的每个角落。


    那头的马蹄山,大概是村民吃定了“华为人?#26143;?#30340;?#20498;剩?#19981;管是水果还是盖饭,都比隔壁村要贵一些。


    周末,清湖的彩票店人气旺盛。


    但无论在哪个村子,商家的营业周期都一视同仁:日出而作,?#31456;?#19981;息。


    因为不管多晚,总有刚下班的华为人,以及上夜班的富士康人。


    无论月薪3万还是月薪3千,都在同一片夜色里,吃着10块一碗的盖浇面。


    02


    “大家都是在用命换钱”


    华为坂田基地被一堵有形的白色外墙包围起来,尽管如此,摩的司机还是喜欢用“大得没边”这种夸张修?#20999;?#23481;它。


    社畜,在?#26412;?#35805;里有个不大文明的叫法:“班儿逼?#20445;?#32780;在华为,它又有别的说法:


    “你努力,我努力,华为?#25293;?#20986;奇迹。”


    每逢节假日,产品促销或者新手机发布时,上班就像“打仗”一样,尚超一般是连夜作战。


    “通宵之后领导会?#25293;?#22238;家睡觉,可以下午再来。”


    有时候赶工期赶急了,“领导脖子一粗,脸一红,就开始发怒。我们都被他无名的怒火烧到过。”


    2016年8月2?#24080;?#36733;入史册的一天,华为人放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台风假期。从此那个台风有了新的名字,“华为放假级台风”。


    两年后,新闻里的华为人平均年薪从50w涨到了70w。


    发年终奖那天,一个月薪三万的老员工神秘兮兮地向他伸出五根手指——不是5000,也不是5万。


    “50万,对于我来说那简直是天文数字!”


    我以为华为人都工资高,尚超无奈一笑,表示?#32422;?#26159;华为的“底层”。


    与此同时,坊间传闻不胫而走:加班三大黑洞、同时薪水也傲视全国的——“?#26412;?#22836;条男,杭州阿里男,深圳华为?#23567;薄?#24182;称为“相?#36164;?#22330;上三大抢手货”。


    但事实如何,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。


    “前部门同事,因为项目太多,加班太凶,女朋友跟他分了手。?#19968;?#35748;识一老员工,进华为5年,年终奖拿到手软,但还是单身。”


    马蹄山CBD,采?#21644;?#38646;食回家的人。


    一天放工以后,他在深圳潮湿的空气里,绕着那堵可能遇上狗和情侣的白色围?#33050;?#19978;一圈,跑着跑着,就认?#35835;?#29616;在的女朋友。


    这一天,他跑赢了50%的华为人。


    白天,他汇入人流,按部就班向那栋充满科?#20960;?#30340;办公楼走去。下班后,又穿过放着土嗨音乐的手机店走回家,就像从法兰西穿越回索马里。


    这是一天中的最大位移。


    曾经有?#38382;?#38388;,他很迷日本设计师原研哉,“一直想去日本玩,但?#20004;?#37117;没有时间。”


    最近他又迷上了小津安二郎和北野武的老电影,这让他和那些爱看院线电影的同事格格不入。


    “与人「诉衷肠」容易遭人?#26786;摹?#19981;如不说,痛快地请人吃「猪大肠」。”


    ?#27426;?#39046;导撺掇的饭局他?#24067;?#23569;出席,村口那家广西快食店倒是“吃了一次又一次”。


    尚超的弟弟在富士康当组长。出租屋的书桌上放着哥俩各?#21592;?#36125;的东西:弟弟的游?#33539;?#26426;、键盘,哥哥的设计类书籍。


    近年,华为在东?#38468;?#20102;?#32422;?#30340;生产中心。但据尚超透露:“那边只是承担一小部分的生产任务,大部分还是得找隔壁的富士康来生产。”


    早晨8点,当“民工”尚超开始搬砖的时候,在另一家世界100?#30475;?#24037;的高镇刚刚下夜班。


    ?#36824;?#21457;布最新款iPhone的9、10月份,是他最忙碌的时候。


    ?#21543;?#20687;头就像?#20843;?000遍1+1等于2?#20445;?#26080;?#27169;?#20294;胜在加班多,工资高——一周六天,一天12小时,一个月能拿六千多块。


    机械与琐碎带来的空洞感,在下班后达到顶峰。


    富士?#30340;?#37096;,健身房、游泳池、篮球场、24小时图书馆应有尽有,俨然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型社区。


    但很多人身处其中,最大的感受依旧是:无聊。


    假如误闯下班时间的富士?#21040;?#21306;,你总会看到一群人,像麻雀一样一字排开,争分夺秒低头玩手机。


    “很多朋友周末就?#35328;?#28165;湖,我算是比较勤快的了。”高镇说,因为?#32422;?#36824;坚持每月抽出一个周末,去“城里”逛逛。


    在清湖一年多,高镇一共“进城”8次。那里高楼林立,他最喜欢的是市民中?#27169;?#22240;为“宽敞,好看”。


    “进城”是一场遥远的跋涉,要先坐公交,再转四号线。


    虽然物理距离只有十多公里,但就像被柏?#26234;?#38548;开的东、西柏林,一边是“天堂?#20445;?#21478;一边是拼命想翻过去看看“天堂长啥样”?#37027;?#28246;新村。


    孤悬于城市之外,消解无聊的最好方式,大概是谈情说爱。


    虽然国庆第二天还要加班,但高镇依旧鼓起勇气,约了“女神”出去玩。


    大部分时候,富士?#30340;?#30340;约会就是“去海边转转”。那天不到八点,高镇就出了门,在长假第一天的深圳地铁里“被挤成了包子”。


    对方是个00后。虽然不清楚她喜欢什么,但高镇认定:“钱是恋爱的资本。”


    刚到富士康时,他谈了个女朋友。后来这段?#26143;?#26080;疾而终,高镇将之归咎为:“大概是因为我没钱吧”。


    之后他转去做夜班,工资是日班的?#22870;丁?/font>


    除此之外,夜班与白班没有太大区别,只不过是以晚上8点为起点,一直到早上8点。


    ?#20843;?#20204;确实辛苦,但也不乏在富士康里干了很多年的?#32454;?#24456;潇洒,炒股买房,大有人在。”尚超如此评价?#32422;?#30340;“邻里”富士康人。


    到中心书城闲逛时,他总会想到那个跳楼自杀的打工 诗人许立志:


    ?#20843;?#26366;想去中心书城上班但?#32422;?#26410;果。他曾想靠写诗改变命运,但命运总?#21069;?#20316;弄人,让他在城中村的握手楼和富士康的流水线之间往返。”尚超在?#32422;?#30340;公众号里写道。


    ?#20843;?#36824;是个典型?#37027;科?#30151;,博客写到100篇就停止更新,在他死后4小时的微博里有一条定时更新:「新的一天」。这条微博恰是他的第1000条。”


    “这不是简单的「用命换钱」,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大家都是在用命换钱。”


    03


    买了房,才是深圳人


    像经济特区一年三熟的稻田,这座城市的节奏很快。


    日租房里永远有初来乍到,一无所有,等着明天进厂的年轻人;街口也永远停着“?#38386;?#25644;家”的人力?#25285;?#28165;湖,是个流动性很大的地方。


    “一位98年的小兄弟,今年5月来到清湖,7月就走了。”


    深圳关外,住着那些身体被掏空的年轻人
    路边被临时抛弃的家具


    今年年初,因为地产商的长租公寓改造计划,清湖村经历了又一轮涨租。“下一年要涨到850一个月了。”


    高镇开始觉得,“打工没啥搞头”。


    八月的一天,他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下班出厂,满脑子想着?#36828;偃群?#30340;早?#20572;?#28982;后回去睡个好觉。


    在排?#21191;?#35910;浆的人群中,他灵光乍现:“这么多人要吃饭,这就是商机啊!”


    谈到这个惊人的发现时,高镇的音调?#21754;?#30528;高?#20284;?#26469;。他的计划是:年底辞职,然后在富士康门口开一家小吃店。


    ?#27426;?#21019;业的?#35759;人?#20046;远超iphone制造工艺。


    他不知道在清湖租一间小店面要多少钱,需要什么手续。也不知道,如果真的开?#35828;輳?#26159;否就意味着要在深圳长久地留下来。


    向东两公里,相似的命运,同样笼罩在华为人的头上。


    聊起深圳的房价,尚超说?#32422;?#24050;经错失了?#34987;?/font>


    当深圳的商品房均价突破5万/平方米时,要“逃离”的,就不只“北上广”。


    7月2号,一批华为人坐上了大?#20572;?#20174;深圳搬往东莞松山湖上班——那里有更廉价的土地,能够容纳华为?#27426;?#25193;大的版图。


    “华为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宫殿,就像他们在松山湖建的别墅,壮大美好,有着?#32422;?#30340;?#20302;场?#20215;?#20498;邸?#20379;给、空气,与外部既连接?#25351;?#32477;。”一名华为女员工如此描述。


    ?#27426;?#23467;殿”里的空气,却深切地引发了尚超的不适。


    一个同事,入职之后,每天在QQ微信帮公司带货堪比微商。一个月后他晋升为小领导,留下两个干了一年的同事面面相觑。


    更要命的是“毫无营养”的工作。“改个价格,改个文案,就是让你做一颗螺丝钉。”


    但无论如何,这座被白墙包围的巨大建筑,依旧是很多人心中的 dream place。


    “好多腾讯、小米的人想跳槽到华为——没别的,外派个几年,挣一?#26159;?#20154;为财死,鸟为食亡嘛。”


    来自湖北的老乡?#20999;?#22810;都在深圳结了婚,生了子,尚超说,?#32422;?#26159;为数?#27426;?#30340;漂泊者之一。


    “深圳是个‘贴地?#23578;小?#30340;城市,发展很快又很接地气。”


    这八年,他住过四个区,搬过至少五次家,似乎?#32422;?#20063;在这座城市里贴地?#23578;?#30528;,不知道以后是否有着陆的机会。


    8月的一天,尚超也坐上了?#32422;?#30340;“大巴车?#20445;?#22312;30岁这年,头也?#25442;?#22320;离开了白墙包围的华为。


    用他?#32422;?#30340;话说,那就是:“天亮前盘算好?#32422;?#30340;欲望清单,再投身到烈日骄阳里去。”


    “外面的世界怎么样?”前阵子我发微信问他。


    “明天准备去新同?#24405;页?#39277;。”


    新同事是个90后,“每天六点半,准时下班,买菜,做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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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沙发
    发表于 2019-3-7 13:20:39 | 只看该作者
    感谢你的分享!真的很不错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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